赵大勇和钱满仓同时站了起来。

  两人动作很轻,但很快,一左一右站到苏梨身边,把她挡在身后。

  刘伟愣了一下,其他三个学生也愣了。

 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,都不太明白,部队的同志不是该保护方老师吗?怎么都站到苏梨那边去了?

  李连长没让他们多想。

 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,手下的战士立刻动起来。

  四个人围住方澜,前后左右各一个,其余的人分散在车厢四周,把学生们也护在里面。

  方澜被围在中间,脸色变了一下,但没有慌张。

  她放下手里的公文包,看了看李连长,又看了看苏梨,嘴唇动了动,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
  苏梨没说话,目光一直盯着车门。外面的枪声停了,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
  赵大勇的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钱满仓呼吸很轻,身体微微前倾,随时准备出手。

  刘伟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梨,眼神眯了眯。

  车厢外又传来几声枪响,比刚才近了些。苏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想起自己刚才嘀咕的那句话,这地方挺险要的,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。

  自己真不是什么乌鸦嘴吧?

  苏梨正在胡思乱想,车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慌张:

  “同志,让我进去,我要找你们解放军负责的同志。”

  李连长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
  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,示意大家保持警惕,自己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李连长压低声音问道。

  守在门口的战士侧身让了让,露出身后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。

 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铁路制服,大檐帽歪了半边,额头上全是汗,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。

 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列车员,那小伙子脸色也不好看,眼睛一直往车厢里面瞟。

  “连长,这人说是列车长,非要见我们负责同志。”小战士说道。

  “我要见你们傅团长。”

  列车长迫不及待地开口,声音又急又紧,像是在跟谁抢时间。

  李连长的眼神一沉。

  他们这次回西北,顺便护送一批科研人员,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保密的。

  别说一个列车长,就是铁路系统的高层,知道的也没几个。

 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傅团长的?他一个列车长,怎么会知道这节车厢里有个傅团长?

  苏梨坐在座位上,听到了傅团长三个字,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。

  她看了一眼方澜,方澜正在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个人,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问题。

  李连长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上下打量了列车长一眼。

  车门在他身后掩上了大半截,只留了一条缝,但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。

  “火车怎么停下了?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
  李连长的声音严肃,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。

  “不知道,火车突然故障,就停了。”列车长的声音闷闷的,“外面有枪声,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
 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旁边的小伙子忽然猛地向前一冲,用肩膀撞开了车门,整个人朝车厢里扑了进来。

  那一瞬间,列车长脸上那种慌张和恐惧一扫而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。

  “快拦住他!”

  李连长反应极快,只堪堪制服了列车长。

  但那青年冲得太猛,距离太近,他伸手去抓的时候,手指只擦过了对方的后衣领,没抓住。

  车厢里所有人都动了。

  几个战士身形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门口。赵大勇和钱满仓几乎是同时转身。

  苏梨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  “去死吧!”

  那青年在被人扑倒的前一秒,右手从怀里抽出一个东西,用力朝车厢中间扔了过来。

  那东西不大,黑乎乎的,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闷响声。

  苏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  这东西她见过。

  后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,在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也见过,椭圆形的铁疙瘩,表面有粗糙的铸造纹路,尾部有一个木柄。

  那东西在空中翻转着,木柄和铁头交替出现,像一只没头的苍蝇,朝着车厢过道的地板落下去。

  手榴弹。

  不能让它在车厢里炸开。

  苏梨的身体比大脑更快。

 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,左手撑了一下座椅靠背借力,右手猛地探出,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那个铁疙瘩。

  车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  赵大勇刚刚把那青年按在地上,膝盖顶着他的后腰,一只手扭着他的胳膊。

 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张,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梨手里的东西,瞳孔剧烈地震动着。

  “趴下!”

  苏梨把手榴弹扔出窗外的瞬间,身体已经本能地蹲了下去,双臂护住头,缩在座椅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。

  “轰——”

  爆炸声从车窗外十几米的地方炸开,整个车厢猛地震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。

  碎玻璃碴子从破了的窗口飞进来,叮叮当当地落在过道和座椅上。

  硝烟味从窗口灌进来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  苏梨还没抬起头,就听见了王淑芳和李梅的尖叫声。声音又尖又利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
  “别叫了!别叫了!没事了!”

  赵志远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,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,但还是伸出手臂挡在王淑芳前面,像怕她往前冲似的。

  苏梨抬起头,先看见的是方澜的脸。

  方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对面座位上站起来了,正弯着腰往苏梨这边扑过来。

  她的公文包掉在地上,纸页散了一地。

  “丫头,没事吧?”方澜的声音紧张的要命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。

  她蹲下来,两只手直接从苏梨的胳膊摸到了脸,又从脸上摸到后脑勺,手指在头发里飞快地翻了一遍。

  “妈,我没事。”苏梨说。

  方澜没理她。

  她拉起苏梨的右手看了看那道小口子,又拉起左手翻过来看了看,然后盯着苏梨的眼睛看了两秒,确定她眼神清亮、意识清醒,这才猛地一把将苏梨搂进怀里。

  “你这个死丫头。”

  方澜的声音闷在苏梨的肩窝里,又低又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骂还是哭的颤音。

  “你怎么什么都敢接?”

  苏梨:不接行么?那手榴弹速度太快,这一车人也就是她有这个能力能接得住了。

  苏梨被她搂得喘不过气,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妈,真没事,就擦破点皮。”

  方澜松开她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没接话。

  苏梨看了她一眼,心里有点发酸,但嘴上没说什么,转过头去看车厢那边。

  王淑芳和李梅已经不叫了,但还在无声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