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，赏雪宴如期而至。
东宫梅园里红梅映雪，暗香浮动。苏盈月端坐主位，一袭正红宫装，雍容华贵。她出身承恩公府，是赵珩的表妹，去年被册为太子妃。
林瑞棠到得不早不晚，拣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袄子，淡雅素净，在这满园争奇斗艳中，反倒格外显眼。
“林姐姐今日这身打扮，倒像是来吊唁的。”一个娇俏声音响起，是柳承徽。
顿时，几道目光落在林瑞棠身上。
苏盈月温和一笑：“柳妹妹说笑了，林妹妹这是清雅脱俗。”
话虽如此，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。正红是正室所用，林瑞棠穿得如此素净，倒显得她过于隆重。
林瑞棠垂眸：“臣妾近日染恙，穿不得艳色，怕冲撞了娘娘。”
苏盈月摆手：“无妨，入座吧。”
宴至中途，歌舞升平。
林瑞棠冷眼旁观，注意到柳承徽身边果然有个面生的小宫女，不时看向苏盈月的方向。
时机快到了。
她借口更衣，离席走向梅林深处。
按照前世记忆，她走到一株老梅后，果然听到假山后传来低语：
“...待会儿见机行事...”
是柳承徽的声音。
另一人道：“娘娘放心，都安排妥当了。只是林侧妃今日似乎格外安静...”
“一个病秧子，能掀起什么风浪...”
林瑞棠悄然退开。果然，她们今日的目标不止苏盈月，还有她。
回到席上不久，苏盈月起身，说要折几枝梅花插瓶。
众妃嫔纷纷附和，簇拥着她往梅林去。
行至一处斜坡，苏盈月脚下一滑，惊叫一声向后倒去。
电光火石间，林瑞棠非但没躲，反而上前一步，恰好挡在苏盈月身后。
两人一同摔倒在地。
“娘娘！”宫女太监乱作一团。
林瑞棠的手肘一阵剧痛，却强撑着起身：“娘娘没事吧？”
苏盈月惊魂未定，被她搀扶着站起，神色复杂：“多谢林妹妹...”
这时，柳承徽惊呼：“血！林姐姐的手流血了！”
林瑞棠的袖子被树枝划破，鲜血渗出，染红了月白衣袖。
“无碍，”她淡淡道，“只要娘娘无恙便好。”
赵珩闻讯赶来时，正看见林瑞棠雪白袖口上那抹刺目的红。
他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，才转向苏盈月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苏盈月忙道：“是臣妾不小心滑倒，多亏林妹妹...”
“殿下，”林瑞棠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，“臣妾摔倒时，看见坡上有油渍。”
众人哗然。
赵珩眼神一厉：“查！”
很快，太监在坡上发现了尚未冻结的油渍。
“今日是谁负责清扫此处？”赵珩冷声问。
管事太监战战兢兢地指向一个小宫女：“是她...”
正是柳承徽身边那个面生的宫女。
宫女扑通跪地：“奴婢冤枉！是、是林侧妃让奴婢这么做的！”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瑞棠身上。
苏盈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快得让人捕捉不到。
林瑞棠却丝毫不慌，只抬眼看向赵珩：“臣妾今日第一次见这宫女。”
“你撒谎！”宫女激动道，“前日您还赏了奴婢一支金簪！”
林瑞棠笑了：“哦？什么样的金簪？”
宫女描述得详细，连簪头的梅花形状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知书，”林瑞棠唤道，“去将我妆奁取来。”
她又向赵珩行礼：“殿下，臣妾所有首饰皆有内造印记，一查便知。”
很快，知书取来妆奁。经查，林瑞棠的首饰一件不少，更无宫女描述的那支金簪。
宫女面如死灰。
柳承徽悄悄后退，想要溜走。
“柳妹妹，”林瑞棠柔声叫住她，“这宫女是你宫里的吧？我前日染病未曾出门，她如何认得我，又这般诬陷于我？”
柳承徽腿一软，跪倒在地：“殿下明鉴！臣妾不知啊！”
赵珩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林瑞棠渗血的衣袖上。
“柳氏禁足三月，宫女杖毙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瑞棠，“林侧妃护驾有功，赐玉如意一对，东海珍珠十斛。”
处置干净利落。
苏盈月笑容勉强：“林妹妹受委屈了。”
“娘娘言重了。”林瑞棠低头，掩去眸中冷意。
经此一事，宴席匆匆散去。
林瑞棠回到自己院中，知书一边为她上药，一边后怕：“今日太险了，若不是娘娘早有准备...”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林瑞棠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，轻声道。
夜深人静时，窗外忽然传来三声叩响。
知书开门，接过一个小竹管，递给林瑞棠。
“柳承徽悬梁了，”知书低声道，“被发现得早，救下来了。”
林瑞棠毫不意外。苏盈月这是要灭口。
“让我们的人撤回来，暂时不要动作。”
“是。”
知书退下后，林瑞棠取出那枚桃花书签，在灯下细细端详。
今日赵珩的反应，证实了她的猜测。这一世，确实不同了。
是因为父亲提前大捷，还是因为...她也不同了？
她正沉思，忽然窗棂微响。
一个黑影跃入室内，剑光直指她的心口！